第176章 輪回(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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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蛟王是十萬大山裏,有名的妖王。
它化神那天,百萬妖族來賀,奇珍異寶掏空了一座山,都裝不下。
萬妖将其尊為方圓萬裏的共主,昭告天下。
就連周邊的修仙宗門,還有人類的東朝朝廷都派了外交官過來,祝賀黑蛟王渡劫成功。
一日渡劫,主掌領域,得了法則,便是一方霸主。
元嬰級別的妖獸,人類還可以保持觀察,克制相處。一旦妖獸化神,可就不敢怠慢,這個級別一旦發動戰争,無論是化神妖獸的個人實力,還是他的勢力,就是東朝這樣的龐然大物,也會損失慘重。
既然殺不死,當然就只能和平相處了。
人類使團是一起過來的,但總共只有10人,能到陳逸的面前。
陳逸在修建的金碧輝煌的妖殿上,接見了他們。
幻化人型,遮掩了本來樣貌的陳逸,目光在東朝使臣的一名中年美須文士的臉上稍作停留。
“我等東朝使臣,特祝賀黑蛟王……”
話沒說完。
陳逸突然從王座上彈射而起,化為一條黑色的千米巨蟒,一口就咬向了那中年美須文士。
中年美須文士吓了一跳,但反應不慢,反手一則土系的法則領域。
重力變化!
陳逸只覺得身體一沉,即便他身軀龐大,力量驚人,但也承受了更大的重量。
化形!
人型!
從巨大的猙獰黑蛟,化為人型,小了無數倍。
身上的重力也猛地一輕,借着那重新聚攏而來的重力變化,陳逸快如閃電的出手。
一道無色無味的煙霧,無聲無息間就逸散開來。
同時他手持雙刀,猶如兩支獠牙,朝着這中年文士,當頭砍下。
中年文士應付陳逸手中的刀,吸入半口腥甜氣息,暗道不妙,急忙屏住了呼吸。
可是那腥甜氣味是一條劇毒毒蛇,在修煉百年期間,不斷煉化後,所獨特走出來的劇毒一道,毒之法則。
任何功法一旦涉及法則,就難以破解,中年文士只吸入一縷,五髒六腑還是瞬間發熱劇痛,竟然是要融了一般。
他當即顧不上再打,“啊”的慘叫一聲,躲到東朝使臣的身後,委屈大叫:“黑蛟王您這是為何?!”
陳逸身形落定,近了看,才能看見他眼睑一圈的紅痕,配着他人形态的俊美長相和冷白的皮膚,竟然有着幾分癫狂的感覺。
陳逸用泛着紅痕的眼睛,冷笑道:“烈陽道人好威風啊,化神百年德高望重,人人敬仰,懲惡伐善,妖魔鬼怪誰能逃離烈陽道人的正義之手。”
烈陽道人身中劇毒,臉色發青,躲在使臣的身後說:“貧道此生所殺都該殺之人,問心無愧!黑蛟王的子孫後代若是因我而死,必是因為對方作惡多端。”
“未必吧。”陳逸擡手揉揉他撕裂般疼痛的頭說,“你是國主?還是法官?誰給你的判罰權?誰給你的執行權?就因為你覺得自己的拳頭夠大,就可以随便審判其他人。那我現在拳頭夠大,是不是殺你沒話說。”
烈陽道人疼的臉色發黑:“好,先不争論這些,我是東朝使臣,你将我殺死在這裏,就不怕東朝開戰?快快把解藥拿出來!”
陳逸見他這樣,反倒是不急了。
雙刀在手心消失,他慢慢度步回到王座上,一襲黑色勁服,頭戴烏金王冠,冷白的臉唯有眼睛上的紅痕矚目。
那抹藏不住的癫狂,這一次肆無忌憚地展現出來:“我和你是私仇,東朝可不會插手,我若開戰,在這詭異複蘇的時代,本就自顧不暇的東朝,只會更加快速的消亡。不如問問東朝,我若成孤狼,執意毀了一個王朝,他們願不願意和這樣的我為敵。”
“你你你!”烈陽道人氣得都要哭了,臉色漲紅,“所以我到底哪裏招你惹你了?”
“63年前,擇鹿城外亂葬崗,58年前,蘭如坡樹林。前後不過五年,我有兩個元嬰都折在烈陽道人手中,從那時候起,我就只記得一件事,君子報仇,百年不晚。烈陽道人,這二話不說,就被人打殺的感覺可好?”
本來還在和稀泥,勸着陳逸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東朝使臣,以及其他人,聽見陳逸這麽說後,馬上勸導的話再說不出口了。
就連烈陽道人都瞠目結舌,“那,那,那兩條元嬰小蛇,都是你的元嬰?!”
陳逸也是氣得狠了,否則這種被人見面就輕易打殺的丢臉事,他也不會這樣鬧得天下皆知。
關鍵是太氣人了。
兩個元嬰都是同一個人,二話不說路過發現,擡手就滅了他。
元嬰期的元嬰啊!!
就算比正常的元嬰修士脆弱,但只是出去打探消息,不惹事的情況下,按理來說不會輕易隕落。
可偏偏,都被他遇見了烈陽道人,還是不分青紅皂白,連解釋都不給一句,見面就下殺手。
陳逸連續隕落兩個分身,對他的影響巨大。
本體修煉【三清印】游刃有餘的前提,是他有【養神術】這則目前看來,簡直就是神技的神通。
每次進階都可以翻倍的神識之海,修煉到元嬰期,就已經比普通元嬰修士多出百倍神識,而這個差距會随着修煉級別的提升,進一步地拉開更大。
磅礴的神識之海,才是陳逸使用【三清印】的根基,即便過程裏損失幾個元嬰幾個分身,對陳逸都不痛不癢。
可是這種優勢,在如今正經歷輪回的陳逸身上消失。
他無法修煉大部分的宗門功法,唯獨只有進階的經驗,還有一些對法則的領悟,才幫助他在百年時間就成為化神的原因。
也正是因為他化神的速度太快了,根本就沒有給周圍勢力準備的時間,才能這般異軍突起,迅速地征服這片土地,成為妖王。
就連人類王朝,都一臉懵逼地只能被動承認“黑蛟王”的存在。
這樣一個只花了百年就化神,天賦異禀,且大勢已成的妖王,幾乎任何一個勢力都不想招惹。
而且管中窺豹,這黑蛟王可以修煉出兩個元嬰,有沒有可能有三個四個,甚至是十個百個呢?
這樣的敵人,一旦被盯上,太可怕了!
陳逸和烈陽道人的矛盾,東朝使臣看似積極解決,但顯然能夠看的出來,他并沒有能解決這件事的信心。
畢竟,換人個人,元嬰被滅,就斷了“成仙之路”,是不共戴天之仇。
如今“被害者”修煉有成,出手報仇,最關鍵這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,實在是非常被動啊。
烈陽道人見陳逸不可能為他解毒,一甩袖子,憤恨離去。
陳逸看了東朝使臣一眼,沒有攔他。
他有信心,自己的毒,這世上無人可解,烈陽道人就算勉強茍延殘喘,此生的路也到頭了,還想成仙問道,做夢!
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窮!
這句話在心裏翻湧,折磨了陳逸五十多年的頭疼,難得的淡了許多。
連續損失兩個元嬰,陳逸覺得自己就像是沒了半邊腦子似的,無時無刻的不在疼痛。
這讓他的脾氣越發的不好,就連蛇母最近都躲着他。
陳逸已經十二萬分的想要再入輪回投胎了,可顯然這一世還沒有走完。
他化神後,就有了加入這個世界核心小圈子的資格。
當天,東朝使臣就邀請陳逸去往東朝,與東朝各位仙家妖王,共商要事。
這是元嬰期的陳逸,絕不可能得到的“邀請門票”。
陳逸欣然前往。
東朝。
位于藍星域的東部。
對,此時的這片大陸,還不叫滄瀾大陸,而叫藍星域。
還是完整的星域。
藍星域太大了,即便是強者如雲的龍庭,能夠統治的也只有中央最富饒的區域。
緊挨龍庭的是四方諸侯。
東朝、西朝、南朝、北朝。
四方諸侯的領地範圍甚至比龍庭還要大,資源也不輸給龍庭,要說唯一不好的地方,就是他們在人類領地的邊緣。
再遠,就是妖魔海獸詭怪的領地了。
東朝背靠十萬大山,也就是與陳逸的領地接壤。
西朝緊鄰無邊大荒,深處有數個人類禁區,極其恐怖。
南朝則靠近大片冥海,冥海裏有無數海獸,勢力比人族、妖族還要大。
北朝與魔域接壤,若是此刻去探尋地形,尤其是兩域之門的附近,有很多的地形,與五千年後極其相似。
也就是說,各方勢力,人妖魔鬼,在藍星域都各有區域,相互接壤,雖有小的摩擦,但大多保持着足夠的克制。
像陳逸進階化神,會被人類祝賀,謀求合作,在這個年代,并不是大事。
回憶五千年後,世界分崩離析,妖魔鬼怪各占一域。
陳逸不得不承認,這個時代,才是仙俠世界的盛世,也有由盛轉衰的關鍵點。
去了東朝議事,陳逸也算是用心準備,結果到了地方,面對一群老牌妖王和宗門宗主看小孩兒一樣的目光,還将他的座位安排在後面,陳逸不高興了。
烈陽道人出現在議會上,披頭散發,臉色青黑:“黑蛟王快拿解藥來!”
陳逸冷笑,想屁吃!解藥沒有,要就你的命!
烈陽道人氣極,大手一揮,将陳逸身後的蛇美人一把吸入了手中,掐着美人的脖子威脅他。
美人還沒死呢。
陳逸身形一閃,連着美人,還有烈陽道人帶在身邊的一個徒弟,同時一分為二。
随後,陳逸紅着眼睛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美人,溫柔地說:“放心,本王會替你報仇,殺你一個,定滅的烈陽宗雞犬不留。”
烈陽道人眼睛鼓出來,瞪着陳逸。
有病啊!
人又不是我殺的!
陳逸擡眸,對着烈陽道人神經質地笑。
接着又看向所有人,輕聲說道:“要不各位就在這裏聯手殺了我,我若是僥幸不死,你們的山門倒了。”
“哼!”
“狂妄!”
“這黑蛟什麽玩意!”
“你敢!”
然而叱喝聲四起,卻沒有一個人動手,甚至大部分都回避了陳逸扭曲的笑容。
東朝侍衛安靜無聲地走上大殿,收了兩個死透了的屍體,烈陽道人氣的吐血。
精血一洩,劇毒就再難以壓制,他“啊”的一聲慘叫,從喉嚨吐出一口黑血,從嘴巴開始一路腐蝕爛了下來,不過短短幾秒鐘,一個邁入化神數百年的一方老祖聖人,就變成了一灘又黑又臭的污水。
所有人蹙眉。
最後忌憚地看向了陳逸。
陳逸盤膝坐在矮幾後面,拿起酒喝下一口,揉了揉自己劇痛的額角。
他覺得自己現在很有霸道總裁的範兒。
一方妖王,還患着偏頭痛,他也知道自己現在這樣有點瘋,但确實有時候脾氣控制不了。
他甚至恨不得帶着世界,一起毀滅。
反正整個世界的結局已經注定,這裏大部分的人都活不下來,不如被他吃掉算了,免得活着還浪費空氣。
陳逸首次出現在上層社交場合,可以說是一鳴驚人。
即便大部分的老牌妖王老祖,都有對付陳逸的信心,但招惹這麽一個瘋批顯然沒什麽好處。
這時候,背後勢力龐大的壞處也就出現了。
就怕這種不講究的大佬,連自己身邊人都能說殺就殺,那麽對付敵方勢力下的弟子門人,還會遲疑嗎?
陳逸也不知道,自己就因為頭痛沒耐心,輕輕松松的就走進了這個核心圈子。
他化神中期的那一年,東朝昌氏的主家嫡系,誕下了一個天驕麒麟兒。
名為昌閩,字文遠。
陳逸得到消息,輕笑一聲,這說明什麽?
說明還有一千年,天門就要徹底關閉。
他沒有去測試自己是不是徹底穿越到未來,如果露面,會不會在回去後,讓昌閩的腦子裏出現隐藏的記憶。
陳逸斂下紅色的眼眸,壓住了所有的疾風驟雨,越發的不想去猜測未來會怎麽樣,自己該不該去做什麽。
上一次,他為秦王世子,還想過留下城牆,保衛死亡入侵。
這一世,他只想當個過客,等待世界毀滅,頭真的太疼了。他很後悔當年修煉【三清印】,所以最恨烈陽道人入骨。這些年不知不覺,自己也想不明白的,就把烈陽道人的上下十代都給恁死了,連當年跟着他一起“創業”的雞鴨鵝都沒逃過陳逸的“魔掌”。
說到十萬大山裏殘暴乖戾的妖魔,陳逸絕對是頭一號。
最近兩年,敢靠近陳逸身邊的人越來越少,怕他一個不開心,就給殺了。
也就蛇母偶爾會來關心他。
蛇母出現的時候,刻意化成人類女性的模樣。
多年的相處,讓她知道,陳逸對人類女性,尤其是中年女性的包容度很高。
陳逸卷縮在自己的巢xue裏,忍耐着頭痛,在半夢半醒間,做夢都是世界毀滅的模樣。
對他而言,這是個大解脫。
所以蛇母出現的時候,陳逸猛地睜開眼睛,兇性十足,他游動龐大的身軀,密密匝匝的鱗片摩擦着,蛇頭來到蛇母面前。
蛇母幻化出來的人類形态,有着最慈祥最親和,毫無進攻性的面容,用手溫柔的撫摸着陳逸唇邊的鱗片。
陳逸本體之大,只是一個鱗片,就有蛇母大小。
陳逸屏住呼吸,生怕一吹風就把這個故作嬌弱的蛇母吹走。
但也難得的,能控制自己的脾氣。
“今日泷澤回來,從冥海帶來可修複神識的寶藥,吾兒吃下,能好上一點也行。”蛇母溫柔地說着。
陳逸垂眸,看向蛇母拿在手中的寶盒,打開來看,裏面确實是治療神識的寶藥。
陳逸的神識損傷無法治愈,但若是藥用對了,倒也可以緩解疼痛。
他張嘴将寶藥吃下,蛇瞳裏多了絲溫情:“謝謝母親。”
蛇母喂完寶藥并不離開,而是坐在他身邊與他交談。
陳逸難得抱怨:“這世界為什麽還不毀滅?既然早晚都要毀滅,為什麽要等一千年?一千年的時間太長了,不如我現在就毀了這個世界。”
說完這個,陳逸竟然真的認可了這個想法,他的眼睛睜大,若有所思。
“能将藍星域擊碎,還讓整個聖地飛升,絕不可能是臨到事前才部署,這樣的大事,恐怕提前千年就發生了。我需要找到關鍵人物,催促他加快行動,不就可以了?”
蛇母眉心微蹙。
因為頭疼,所以想要讓世界也跟着一起毀滅這種事,就是做母親的,也無法理解。
但蛇母最讓陳逸放心的,就是她始終尊重陳逸,尊重強者。
即便知道陳逸有滅世的念頭,她只想着趕緊治好陳逸的頭痛,或許這想法就沒有了。
那之後,陳逸就出門了。
将近的百年的時間,讓他一路探尋到北朝的聖宗聖地。
其實找尋幕後黑手并不難,滄瀾大陸上留存得宗門,就是最後的受益者,只要順着這個方向去找就好。
藍星域崩塌,地形地貌會有變化,但靈脈總共就那些。
極品靈脈就更少。
完整時期的藍星域總共也就五條。
分別位于中央龍庭、東邊的十萬大山、西邊的無盡大荒、南邊的遼闊,還有就是北邊的魔域。
畢竟人類并不是這個時代的唯一主角,妖魔鬼怪存在于世,也是一方龐大的勢力。
不同的勢力會占據一座極品靈脈,屬實正常。
就是死亡之神所掌控的世界,也只有一座極品靈脈。
冥域也是一樣。
陳逸一開始,以為中央龍庭就是滄瀾大陸。
然而打聽下來,才發現,北朝的聖宗存在已久,雖然不顯于世,但歷朝歷代龍庭帝尊的背後,都有聖宗的影子。
再加上五千年後,聖宗乾脆不再隐藏,大大咧咧的走到世人眼前。
在陳逸進入輪回之前,聖宗不但喚醒了一個半步飛升的“紅蓮天神”,還順帶跑到西域魔極宗搞事殺“災星”。
狼子野心,滿心禍水早就藏不住了。
陳逸在了解到聖宗的存在後,第一時間就鎖定了這個宗門。
并且堂而皇之的去拜了山門。
怎麽拜?
提前三年發出拜帖,不但昭告天下,陳逸還收購大量奇珍異寶,告知所有人這是為聖宗準備。
并且若是有人能帶來聖宗宗主,幾大長老,哪怕是一些普通管事的喜好,陳逸通通有賞。
陳逸作為一方妖聖,這樣堂而皇之的去抱聖宗的“大腿”,別說人族妖王不解,就是聖宗也不明白。
這世上處理事物有兩種方法,要不悄悄摸摸,只辦事不宣揚,不打沒把握的仗。
要不,就是大張旗鼓,鬧大鬧狠鬧得天下皆知,即便對方看不起你,忌憚你,甚至別有用心不想來往,但被“輿論”裹挾,就不得不按照你的劇本走。
陳逸一生低調,做事喜好躲在後面,不喜張揚。
但被這頭痛折騰的實在沒有耐心,做事漸漸就變得偏激急躁,愛劍走偏鋒。
好在他“出道”就是這個人設,其他人也不願意招惹一個“瘋子”,就這樣,三年之期到了,陳逸真的帶着數之不盡的奇珍異寶,從聖宗的正門,進了聖宗。
還得到了已經合體期的聖宗宗主,親自接待。
這接待的陣仗,是給足了一代妖聖的面子,而且一場晚宴,可以說是賓主盡興啊。
随後,陳逸就以要給各個長老送禮物為由,住在了聖宗裏。
這一住,就住了六年。
無所事事的陳逸,簡直就是個散財童子。
每天去找閑下的長老管事喝茶下棋,對方只要嘴裏透露自己缺了點什麽,陳逸就很快就能把東西送到手裏,若是拿不到,也會有價值相等的替代品。
賄賂賄的明明白白,送出去的禮物從來沒有任何的回報,主打的就是“我與仁兄投緣,我以真心換真心”。
就連聖宗的宗主,都拿陳逸的東西,拿的有點手軟。
這天陳逸再次與宗主在水榭裏喝茶下棋,宗主終于問了這六年來,陳逸期待的問題:“蛟兄,這是為何啊?以你我交情,不妨直言。”
陳逸說:“我可用我所有,哪怕是加入聖宗,只求換得我與蛇母,兩個天舟的資格。”
聖宗宗主的眉梢一揚,喝下一杯茶水,斂下眼底的雷霆暴雨。
再擡頭的時候,笑的一臉無辜:“蛟兄在說什麽?什麽天舟?我不懂。”
陳逸微笑:“天舟的資格,誰給我都可以,我甚至可以和他簽定,他主我從的平等契約。”
聖宗宗主眼眸閃爍,好一會,手裏的這杯茶才喝盡,再擡頭的時候笑道:“你說的,我不懂。”
但這話,卻也是變相地承認了,陳逸說的是事實。
否則聖宗宗主絕不會是這樣的反應。
一只妖聖的平等契約,還是有主從的平等契約,這天下間沒有人能拒絕。
就是天神魔神,都不能無視一個妖聖的投誠。
最關鍵,簽契約,可比口上投誠,讓人放心太多。
那之後又過一年,陳逸的家底幾乎都被聖宗掏空了,成功養肥了一群蛀蟲後。
終于,第一個長老,對自己透露口風,說:“天舟确有其事,我與老祖商量,老祖答應許你天舟資格,只是主從契約要改成主仆。蛟兄啊,莫要生氣,我家老祖已經渡劫,名下之人,說是弟子管事,其實都是他的仆人,只是你畢竟是妖族,有些保障還是要要的。”
這位長老前腳找過陳逸,後腳就有另外一個長老,悄悄夜會陳逸。
“蛟兄啊,我家老祖倒也不需要簽什麽主仆契約,就是完全平等的契約也沒關系,只是咳……咳,我家老祖這一生都在修煉,清心寡欲,臨近飛升,卻不得圓滿,缺一情劫……”
陳逸的“糖衣炮彈”,成功的在聖宗“撕開”了一道口子,那些魑魅魍魉的心思都再也遮不住了。
有的饞陳逸的身子,有的饞他的修為,有的饞他背後的勢力,還有的單純只想殺他入藥,以證己道。
供需關系,在因為出現衆多買家的時候,徹底改變。
原本陳逸求着,無門可入,只能當散財童子,還兼職陪聊。
如今變成了人人争搶的香饽饽,每位長老的背後,原來都有一個最差都是渡劫期的老祖,沒有人能夠忽視一個化身中期蛇妖的“誘惑”。
陳逸首先排除的,就是對他惡意滿滿,想要殺他入藥的。
雖說代價是保他全族飛升。
啧!
陳逸都不知道自己是這麽偉大的人。
接着就是想要找他,共度情劫的霓裳上君。
經驗和直覺告訴他,“情劫”這東西很麻煩,即便簽定了契約,但一旦對方成功渡劫,修為提升,被自己重重情傷後,還有自己的好果子吃?
沒準就是糾纏千萬年的孽緣,免提!
宗主和他背後的那位老祖,就是第一選擇了。
陳逸同意去見宗主背後的老祖,被帶去了宗門深處,從未到達過的地方。
這裏風景秀麗,位于一條上品靈脈的龍頭,靈氣最為濃郁之處。
在一棟茅草屋裏,陳逸看見的是一名稀松平常,樸素的白發老人。
但,也是這樣平平無奇,就越是讓人不敢小看。
畢竟這地方,不會住着普通人,唯有修為臻至化境,才能如此的返璞歸真。
陳逸拱手拜見。
老人爽朗一笑,只說:“今日見你,與契約無關,我只想知道,在你提出天舟之前,神谕未降,如今神谕降下,竟然與你口中所言吻合,這一步,你是如何算到的?嗯?”
最後一個字,雖然輕輕一哼,陳逸的腦子卻仿佛遭遇雷擊,一片混沌,恍惚間說道:“日日夜夜,夢中所思,天地傾覆,末世降臨,慘絕人寰。藍星域碎裂分崩,各域于亂流流浪,聖宗主掌其中最大一艘飛舟,舉族平安,為最強者。”
等陳逸回國神來,看着喜不自禁的老頭兒,心裏暗暗舒了一口氣。
大佬都有搜魂問心的手段,到了自己這裏雖遲但到,所以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說假話。
九成九的真話,除非被問到他從哪裏來?是不是這個時代的生靈?但想來,沒有人會猜測他的來處不對吧?
畢竟一條成長路線有跡可循的“瘋蛇”,怎麽看都是這個時代,土生土長的産物。
而且陳逸話裏,透露出的聖宗會成為末世後第一強大勢力,這顯然拍中了這老頭兒的馬屁。
再看向陳逸的時候,眼神友善了很多。
“我觀你魂海受創,我這裏有一套适合妖修修煉的神魂功法。”
說完,老頭閉嘴不再說好,只是不動如山地淺笑。
陳逸明白了,馬上拱手:“願為乾天上君驅使。”
“好。”老頭兒滿意點頭。
聖宗宗主馬上便遞上來了一個契約卷軸,裏面早已寫好契約條件,雙方的要求和底線明明白白,堪稱現代的标準合同。
“等等!”
就在這時,一道倩影從遠處飛來,伴随着一道強大的氣勢,這人帶着淡淡香風,落在陳逸面前。
一張絕美的面容上,帶着滔滔怒焰,惡狠狠地瞪了陳逸一眼,最後卻以保護者的姿勢,站在陳逸的面前,看向乾天上君。
“師兄,将他讓我。”
乾天上君撩起褶皺的眼皮,看向女子:“霓裳,他在我這裏,你還不懂嗎?”
“不懂!”霓裳上君咬着嘴唇,“他不同意,我大不了改條件,我要與他成親!”
陳逸背在身後,捏着玉佩的手背青筋繃出,好懸沒有用大了力氣。
滿心的無奈,化為一聲嘆息,孽緣啊!
起因倒也簡單。
就因為好好的一派老祖,跑到弟子居所裏,和一群小姑娘八卦唠嗑。
陳逸剛剛來到聖宗不久,一肚子的壞水、不是,是滿心的真誠不知道該找誰傾訴,這不就看見了一個他都看不透修為,必須身份特殊的霓裳上君啊!
有一點必須得說。
霓裳上君這人絕不是清心寡欲,只是非常資深的研究型、學者類人才。
年輕的時候特別耐得住寂寞修煉,後來修為高了,身邊出現的男性實力遠不如她,連靠近說話都捋不清舌頭,有魅力個屁!
所以在一不小心把自己熬成了大齡剩女後,就對陳逸這種別有所圖的“臭弟弟”,特別擋不住。
陳逸耐心傾聽,陪玩陪聊,每次見面還都有禮物。明明頭疼的要命,但見了她就很溫柔,而且一堆女弟子,也只對她溫柔。
再加上霓裳上君堅信自己的僞裝完美,便以為自己遇見了真愛。
找陳逸度情劫?
明明就是霓裳上君拉不下面子,想和陳逸修成正果的借口而已。
結果。
陳逸不理會她的邀請,直接跑來找乾天上君“賣身”。
那可還行!
在霓裳上君的眼裏,陳逸那就是不懼強權,正直專一,這樣的“臭弟弟”怎麽能給別人呢!
這不,陳逸都沒想到,霓裳上君第一次扒掉馬甲出現在他眼前,就是來求婚的。
唔……
怎麽說呢。
陳逸有很多分身,如今又在經歷輪回,對他而言妻子這個角色和愛情無關,就像事業夥伴一樣,他們可以一個主內一個主外,将一個家庭經營完美。
就是同樣的位置,換成蛇母這樣的母親去做,他認為也完全可以。
陳逸從未想過,自己要再去娶個妻子,非得去做什麽。
就是蛇類本身的yin性,也因為頭太疼了,提不起興趣。
愛情,只會影響他毀滅世界的速度。
所以乾天上君撩起眼皮看向陳逸的時候,陳逸馬上表态:“乾天上君答應我的只要做到,我們就馬上簽訂契約。”
“蛟逸!!”霓裳氣的發抖,咬牙切齒地瞪他。
陳逸不看她,微微偏頭,露出半邊跌宕深刻的面龐,一雙狹長的鳳眼,因為總是受到頭痛折磨而泛着淡淡的緋色,即便保持着冷漠,卻又透出幾分脆弱。
霓裳的眼淚都出來了,聲音又軟下來:“師兄答應你什麽,我都答應你,你的頭疼,我天涯海角幫你治好,飛舟的資格我也有,還有很多都給你,你莫要和我鬥氣。”
這樣越說,陳逸越愧疚。
他最不喜歡欠的就是情債,最不齒的也是利用女性的情誼去達成目的。
陳逸從沒有想用愛情和霓裳交換什麽,自然也不會回以愛情。
“抱歉。”
簡簡單單的兩個字,幾乎擊垮了霓裳。
霓裳慘白着一張臉,定定看着陳逸的模樣,就連乾天上君都看不下去了。
“蛟逸,要不你……”乾天上君想要說話。
陳逸卻沒有給他再說話的機會。
手中的契約激活,留下了自己的印記,契約憑空燃燒,轉眼間化為一道青煙徹底消失。
冥冥中,陳逸感覺到天上,有什麽存在,往這邊看了一眼。
陳逸還是第一次接觸到這種氣息的目光。
所謂的“契約之神”,該不會就是“因果”吧?
因果?
因果,呵!
接下來幾百年,時間過的很快。
乾天上君給的神識功法,雖然能夠緩解陳逸的頭痛,還是無法治愈。
每次陳逸疼的受不了,恨不得時光倒流,将烈陽道人千刀萬剮的時候,就不得不陷入沉睡,以度過這些過于難熬的日子。
事實上,乾天上君這種存在,需要他出手的事情已經很少了。
連帶着陳逸都無事可做,成了一條懶蛇。
而且乾天上君對十萬大山有些圖謀,所以一早就将陳逸放回老巢,讓他繼續經營領地。
陳逸每天就是頭疼、修煉、睡覺,轉眼三百年過去,他修煉達到了合體期。
當年分出的三個元嬰,還剩下一個元嬰和本體的元嬰融合,這大大緩解了陳逸頭痛的毛病。
然後他一覺睡醒,就聽說,外界人人在傳,天門就要關閉了,龍境有着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,沖破天門的可能。
陳逸當即去找了自己的“老大”,乾天上神,詢問真相。
乾天上神盤膝坐在池塘邊上釣魚,扶着胡須,說:“吊在驢子前面的胡蘿蔔而已,蛟逸無需在意。”
來了!
陳逸心中一跳!
自己賣身的好處終于體現了!
因為簽了契約的原因,乾天上神也不再隐瞞他,藍星域毀滅的真相,已經在自己的前面,撕開了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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